
阿拉慈溪人,跟人介绍家乡时总绕不开三样东西:杨梅、家电、跨海大桥。但真要细说起来,这座城的故事,得从脚底下的泥土讲起。
我从小长在长河镇。外头人可能不太熟悉,但我们长河有个响当当的名号——草帽之乡。记得小时候,村里家家户户门口都晒着草辫子,阿婆婶娘们手里一刻不停地编着金丝草帽,那些草帽后来一箱一箱装上车,运到宁波港,再漂洋过海卖到国外去。长河也是贤江故里——教育家杨贤江的家乡。我们那儿的学校、路名,都跟他有关,从小听着贤江先生的故事长大,算是长河孩子的一种“胎教”吧。
我常跟朋友说,慈溪人骨子里有股跟土地较劲的韧劲。我们脚下的很多地,是祖辈一担一担泥巴从海里垒出来的。慈溪地名里带“塘”字的特别多——一塘、二塘、三塘,那是向海要地的印记。我生在“唐涂宋地”上,从小到大听阿太讲围垦的故事,总觉得自己脚底下踩的不只是泥土,还有祖辈的汗水。
2008 年,杭州湾跨海大桥通车。那一年我已经高中毕业一年了,大桥通车那天晚上,我跟我侄子骑着电瓶车去看热闹。路上人山人海,灯火通明的桥像一条巨龙横跨在海面上,心里又震撼又踏实——想着以后去上海、去外地,再也不用绕路了。那时候我 21 岁,人生刚刚起步,家乡也刚刚起步。现在回头想想,那座桥改变的不只是距离,还有我们这代慈溪人的命运。
说到吃,最让慈溪人惦记的,肯定是六月里的杨梅。我们这儿种的是荸荠种,个小色紫,甜里带酸。杨梅季那半个月,整座城都弥漫着酸甜气息。有一回同学打电话来:“我家杨梅熟了,过来摘!”摘了两筐回来,全给老爸泡杨梅酒了。慈溪人泡杨梅酒讲究,用高度烧酒,加冰糖,封上几个月,酒色变得红亮,喝一口,杨梅的酸甜和酒的醇厚融在一起,那是我们慈溪人自家的“珍藏”。
慈溪人务实,不爱显摆,但做事扎实。我们这儿号称“家电之都”,全世界每 6 台小家电就有 1 台慈溪造。我身边不少同学、朋友都进了这行,有的自己开厂,有的跑销售,从注塑到组装一条龙全在村里搞定。方太、公牛这些大牌子也都是从慈溪一步步做起来的。我们慈溪人相信一句话:说一千道一万,不如做出东西来给人看。
这些年慈溪的变化,我是亲眼看着的。最早出门靠中巴车,摇摇晃晃去宁波要将近两小时。后来大桥通了,去上海方便了。再后来,宁波到慈溪的市域铁路 10 号线也快通车了。紫色的列车我在新闻里刷到过好多回,标志性的紫色车身在杭州湾南岸的平原上跑着,看着就提气。等 2026 年底正式开通,从慈溪到宁波不用再堵在路上了。有时候我想象着坐在那紫色座椅上往外看,稻田、厂房、崭新的楼盘一掠而过,心里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感慨。
更让人期待的是,通苏嘉甬高铁也在建设中。这是第一条经过慈溪的时速 350 公里高速铁路,预计 2027 年底建成通车。慈溪高铁站就建在坎墩街道,是宁波北部综合交通枢纽。等高铁通了,宁波站到慈溪站只要 16 分钟,到上海虹桥站最快 51 分钟。到时候慈溪将正式迈入“双铁时代”——市域铁路加高铁。从前一条泥巴路走到底的地方,现在又要通高铁了。
说实话,我年轻时也想过往外跑。20 岁出头大桥刚通,觉得外面的世界很大,想去闯。后来在外头转了一圈,才发现家乡最好——不吵不闹,踏踏实实。有千年越窑的瓷片,有围垦出来的土地,有草帽之乡的老手艺,有大桥通车的车流,现在还有了紫色的轻轨和即将飞驰的高铁。
你要让我用一句话总结慈溪,我想说:这是一座会过日子的小城,不张扬,但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。
我是慈溪长河人,我蛮欢喜我的家乡。